塞外榆林:骑行无定河畔,一碗羊杂碎暖寒夜

一、临时起意的塞外骑行线

去年深秋跟朋友约着走陕北,原定计划是玩红石峡和镇北台,逛了半天古城,在南大街的老墙根下坐了一下午,看着往来挎着布包赶晚集的老人,忽然就腻了扎堆的景点。朋友翻手机的时候刷到无定河的老照片,河滩上生着半黄的芦苇,远处长城墩台孤孤零零立在坡顶,配着一句古诗“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”,我们俩一下就动了心。

“租两辆自行车骑过去吧?”话一说出口,俩人都乐了。从榆林城区往无定河下游走,沿途都是乡村土路,没什么开发好的景点,连路牌都没几个,典型的没人走的野路线。我们在老城门边上租了两辆带后座的旧单车,老板是个敞亮的陕北老汉,听说我们要骑去几十里外的河畔,塞给我们俩半袋刚炒好的南瓜子,说“路上饿了垫肚子,夜里凉,多穿点”。

出了城路慢慢偏,柏油路换成了沙土路,车轮碾过扬起细黄的尘土,风里都带着河滩的干草香。路两边的玉米早就收完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立在地里,偶尔路过几个窑洞院子,院墙上晒着一串串红辣椒,门口坐着晒暖的老汉,看见我们骑车过去,远远就挥着手打招呼,那股子热乎劲,比城里的暖气还让人舒服。

二、芦苇荡里撞见的旧时光

骑了三个多钟头,太阳慢慢往西边沉,风也跟着凉了起来,转过一道沙梁,无定河忽然就撞进眼里。不是我想象里奔腾的大河,深秋的无定河收了水,窄窄一道清溜溜的河水贴着河滩走,漫滩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,翻着滚滚的金浪,哗哗的响,像谁在低低唱歌。

我们把车停在河滩的老柳树下,沿着河埂往下游走。路过一片废弃的老河滩地,居然看见几个当地的村民在挖红薯,领头的大叔看见我们,硬塞给我们两大块刚挖出来的烤红薯,说“这是沙地里长的,甜得很,你们城里人不常吃这个”。烤红薯烫得我们俩来回换手剥,咬一口甜糯香绵,蜜一样的浆顺着嘴角往下流,那味道,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香。

往河湾深处走,芦苇丛里藏着一截旧长城的夯土墙,墙上坑坑洼洼都是岁月的痕迹,手摸上去,还能摸到当年夯土留下的纹路。不远处的坡顶上,一座古代的墩台立着,残砖破瓦里长着一棵小小的杜梨树,枝桠光秃秃的指着天,像一个站了千百年的老兵。那一瞬间,书上读的千百年征战,诗里写的白骨荒村,忽然就有了具体的影子,可风扫过芦苇的声音,村民递红薯的温度,又把那些苍凉揉成了软乎乎的烟火气——千百年过去了,这里的人还是好好种着庄稼,过着日子,把日子过得红火热乎。

三、寒夜里的一碗羊杂碎

往回骑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,我们走错了路,绕到了一个叫鱼河堡的老村子里。风刮得耳朵生疼,手冻得握不住车把,我俩又冷又饿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,远远看见村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,飘着点羊肉的香气,推着车就过去了。

那是村口一个开了几十年的老馆子,只有两三张桌子,老板娘正收拾东西准备关门,看见我们俩冻得哆哆嗦嗦的样子,赶紧把我们让进店里,说“这大冷天的,骑这么远路,赶紧上来暖和,我给你们盛两碗热杂碎”。炉子本来封了,她又捅开添了几块炭,火苗一下子窜起来,烘得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。

没等十分钟,两大碗羊杂碎端上来,上面飘着葱花和红辣椒油,还配了两个刚烙好的现炸油旋。羊杂碎炖得烂烂的,没有一点腥气,汤鲜得掉眉毛,喝一口顺着喉咙暖到肚子里,浑身的寒气一下就散了。我们俩狼吞虎咽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,老板娘站在边上笑,问我们够不够,不够再添,说出门在外,哪能饿着。

结账的时候,老板娘只收了我们本钱,说“你们是出来玩的,不容易,我这小馆子也不赚你们外路人的钱”。出了店门,风还是冷的,可心里暖得发烫,我们推着车往镇上去找住宿,路两边的院子里传出来电视机的声音,孩子的笑声,狗叫声,混着羊肉香留在记忆里。

走了这么多地方,我最记得那天的场景:无定河畔的芦苇,陌生人递的烤红薯,还有寒夜里那碗热乎的羊杂碎。榆林这个地方,从来不是什么靠着包装出来的网红目的地,它的好,都藏在土路的风尘里,藏在陌生人的热乎劲里,藏在寒夜里一碗热汤的温度里。那股子从千百年里传下来的豪爽与热乎,不管走多远,想起来都觉得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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